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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ocation: Hong Kong

陳慢由,畢業於麥當勞大學,經過兩年的逃獄生涯,經已自首回航,曾任職於某中小型垃圾場,負責文字排污及其他廢物處理工作,同時兼顧冷氣機的適時開關及應付高級知識分子們的不定時吠吼/羊癇。著有長篇小說《自圓記》。生性怠惰,動作緩慢但急躁易怒。需要大量超標的睡眠,有生以來沒有一天沒打過呵欠。

Tuesday, July 19, 2011

七一三晚,母親的話

匆匆忙忙地買了份人壽保險不久,母親就發作了。

七月十三日晚,在趕往立法會的途上,我收到母親的一個短訊:「老爸叫你不要去示威,小心被控告留案底。」

我心一沉。不知是煩躁還是不安,有那麼一刻我的反叛細胞被刺激了起來,幾乎有衝動立刻打電話跟她說:「不只會留案底,還會丟了工作,會沒飯吃,會沒錢交租,會大家一齊死。」

太荒謬了,令我幾乎失去理智,要以一番氣話來「懲罰」我的母親。冷靜下來以後,我才開始感到當中的悲哀:香港是不是真的要完了?

我也回憶起來了。十四年前,我母親其實說過一句類似的話:「九七後不准再去六四晚會!」那時她用的是命令式的句子,因為當時的我只有十來歲,她認為她有權控制一個未成年孩子的行動。

我當然沒有聽她的。後來的日子,六四晚會還是一年又一年的舉辦下去,我也一年又一年的繼續參與,幾乎像以往般自由。她沒有再說些什麼,因為她後來大概也發現到,去六四晚會比去卡拉OK還要安全。原來,干涉人家的「內政」是安全的,管我們自己的事才最不安全……

十四年後的今天,她不會也不能再以命令式的言辭來約束我的行動,但我感到她的不安比當年更不尋常。——當年,是畏懼共產黨的來臨,畏懼六四屠城般的暴行在香港發生,那是一種對於「未知」的恐懼;如今,共產黨已「來了」十四年了,大部分人經已接受了這個現實甚至安於現狀,那為何會比當初還要恐懼?

最可悲的是,我不敢說我的母親過慮。類似的叮嚀,還來自四方八面的朋友。而我自己呢,一星期前,也不知怎的心血來潮地買了一份我一直認為是「多餘」的人壽保險。也不是覺得自己會有什麼不測,只是我選擇以金錢來減少一點我的精神負累、換取多一點的行動自由。至於那其實是心血來潮還是未雨綢繆,我也不大說得清楚了。

從何時開始,我們的香港變成了這樣?從何時開始,我們連行使自己的公民權利時也需要有被捕、被控告、被秋後算帳的心理準備?從何時開始,我的母親和朋友要來這樣的「苦勸」我,彷彿這裡是一九八九年初夏的北京?

解放軍還沒出動,警察也還沒拔過槍,為什麼抗爭已變得如此「危險」?是誰想要用白色恐怖來鎮壓我們?不是說一國兩制、港人治港的嗎?為什麼,一換上了一面腥紅的旗,我們就遭到最惡毒的詛咒——與北面的地獄國度越靠越近、越學越像、越融越合?

淪陷十四年,一國兩制、高度自治已成了最大的謊言和笑話。五十年不變?五十年的三分之一還未過,有人已按捺不住撕下面具,露出其猙獰面目向我們宣戰。

經歴十四年的蠶食 ,香港的城牆開始失守了。願意不願意,平靜的日子也早已遠去了。為了取回我們應得的權利和尊嚴,除了披甲迎戰,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?個人的命運,不離同一的終極歸途,還可以買份保險。香港的命運,則是個懸而未決的open ending,只要大家夠堅定勇毅,要改寫還來得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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